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前，看妈妈把刚摘的空心菜掰成小段。露水还挂在叶子上，她手指一掐，水珠就滚进搪瓷盆里，叮咚一声。菜市场买的空心菜总嫌老，她偏要自己去城郊那片荒地找，说野生的更嫩，茎里还带着甜味。
“妈，您又起这么早？”我揉着眼睛，看她把择好的菜码在竹筛里，旁边还放着半碗昨天腌的蒜末。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。”她头也不抬，顺手把案板上的姜片拍碎，“你爸说今天想吃姜丝空心菜，得赶在太阳出来前摘，不然菜就蔫了。”
我凑过去看，竹筛里的菜叶绿得发亮，叶脉里还渗着水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翡翠。妈妈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泥，可她择菜的动作却格外利落，三两下就把老根和黄叶剔得干干净净。“您这手艺，比菜市场那些摊主还专业。”我打趣道。她白了我一眼：“少贫嘴，去把灶火生起来。”
我蹲在灶前，往炉膛里塞了几根干柴，火苗“噌”地窜起来，映得脸发烫。妈妈把铁锅架在灶上，倒了点菜籽油，等油热了，她迅速把姜丝扔进去，刺啦一声，姜香混着油香扑鼻而来。接着，她把空心菜倒进锅里，筷子一翻，菜叶立刻蜷缩起来，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。“火小点。”她冲我喊。我赶紧用火钳夹出两根柴，火势弱了些，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继续翻炒。
“起锅！”她一声令下，我手忙脚乱地把盘子递过去。她把菜盛出来，撒了把蒜末，又淋了点香油，顿时，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姜丝空心菜的香气。爸爸从屋里出来，吸了吸鼻子：“嗯，今天这菜够味！”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：“就你嘴馋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尝，菜梗脆生生的，带着点姜的辛辣和蒜的香，叶子上还挂着油星，一口下去，满嘴都是夏天的味道。妈妈坐在旁边，看着我们吃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。我突然想起，小时候家里穷，很少能吃到肉，妈妈就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青菜，空心菜、菠菜、小白菜，经她的手一炒，比肉还香。
“妈，您这手艺，以后得传给我。”我边吃边说。她瞪了我一眼：“传给你？你连择菜都不会。”我嘿嘿一笑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想着，等哪天她老了，我也能像她今天这样，给她炒一盘姜丝空心菜，让她尝尝女儿的手艺。
